第(1/3)页 处置室里的时间像是被拉长了。 成天盯着墙上那个圆形挂钟,秒针每跳一格都发出清晰的“嗒”声,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十二点四十七分,还有十三分钟。十三分钟,放在平时可能刷几个短视频就过去了,现在却像悬在头顶的铡刀,缓慢而坚定地落下。 “我们得抓紧。”他收回目光,声音压得很低,哪怕知道这房间暂时隔音,“李医生,我需要你帮我确认几个事。” 李欣然已经走到了器械推车前,掀开了盖在上面的蓝色无菌布。她的手指划过那些冷冰冰的金属器械——手术刀、止血钳、组织剪、持针器。动作很轻,带着医学生触摸教具时的那种本能般的慎重,尽管眼神里满是紧迫。 “你说。”她没抬头,已经在快速清点可用的物品。 “第一,乙醚的浓度和挥发性。在这个温度下,”成天看了眼墙上显示22℃的温湿度计,“完全挥发需要多久?如果制造一个局部高浓度环境,最快多久能让一个成年人……或者说,一个类人生物失去意识?” 他的问题很直接,直接到有些冷酷。李欣然手上动作顿了顿,抬眼看他。成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睛里烧着一簇冷静的火。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,也不是在残忍,只是在计算生存概率。 “纯乙醚,易挥发,沸点低。”李欣然语速很快,像在背诵知识点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在这个温度,如果暴露在开放空间,大面积泼洒,几十秒到一分钟就会大量挥发。吸入性麻醉,起效快,但需要足够浓度和吸入时间。对‘它’……”她迟疑了一下,“我不确定有没有呼吸系统,或者类似的‘摄入’结构。如果有,高浓度环境下,三到五分钟可能引起中枢抑制。” “三到五分钟……”成天咀嚼着这个时间。太长了。足够那东西做很多事,比如撕碎他们。“我们不能赌它会不会被麻醉。得让它‘必须’停留,并且在那段时间里,环境让它无法有效动作。” 他的目光在处置室里扫视。房间大约十五平米,一扇门,一扇高高的、密封的排气窗。墙角堆着几箱未开封的医用耗材,还有两个绿色的氧气瓶——空的,标签上写着“已用尽,待回收”。门是朝内开的木门,门后空间不大。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脑海。 “第二,”成天指向门后那片狭窄的区域,又指了指天花板角落那个看起来已经锈死的通风口,“如果我们把乙醚……不,如果我们制造一个‘小型密闭空间’,就在门后。把大部分乙醚挥发物集中在那里。当门被推开,有人站在那个位置时……” “那就会在极短时间内吸入最高浓度的气体。”李欣然立刻接上,眼神亮了一下,但随即又暗下去,“可怎么保证它一定会站在那个位置?而且,乙醚易燃,如果浓度太高,遇到明火或者静电火花可能会闪爆。我们没有任何防护。” “不需要它‘一定’站在那。”成天走到门边,比划着,“我们需要一个‘理由’,一个符合这里逻辑的‘理由’,让它推门进来后,会自然而然地被吸引到门后那个位置,并且停留几秒钟查看。只要几秒钟的高浓度吸入,就算不能放倒它,也极有可能造成眩晕、动作迟缓……这就够了。” 他顿了顿,看向李欣然:“至于明火……这个房间没有。静电……地面是PVC的,我们注意一下。关键是如何制造那个‘理由’,以及如何让乙醚气体尽量滞留在这个小区域。” 两人都沉默了几秒,大脑飞速运转。规则视界在成天眼底微微波动,刷新着与这个房间相关的条目,但大多是【处置室物品需登记】、【无菌器械不得污染】之类的常规内容,没有直接关于如何设陷阱的提示。 “声音。”李欣然忽然开口,“或者……光?” 成天看向她。 “动物,甚至很多昆虫,都有趋光性或对特定声音的好奇。”李欣然解释道,语气越来越肯定,“如果那个东西有一定的感知逻辑,或许我们可以用异常的声音信号,或者一个在门后黑暗中突然亮起的、微弱但持续的光点,吸引它的注意力。它过来查看,就会踏入那个区域。” “光……”成天重复着,目光落在推车下层。除了乙醚,那里还有一小瓶碘伏,几支一次性注射器,一卷电极片,还有……两节装在塑料袋里的五号电池,和一个老式的手电筒笔。 手电筒笔!光线集中,省电,可以长时间点亮。 “就用光。”他拍板,“把笔灯拆出来,想办法固定在门后墙角,位置放低,让它推门时第一眼看不到,但走进来几步,一转头或一低头就能发现那个光点。同时,我们在门后上方这个位置,”他指着门框内侧顶端,“布置一个‘简易挥发装置’。用纱布包裹浸透乙醚的棉球,固定在门框上沿。门被推开时,空气流动会加速乙醚挥发,但因为这个角落相对封闭,气体不会立刻散开,而是会下沉……” 他一边说,一边在脑中模拟那个场景:怪物推门,门向内开,带动空气。门后墙角下方,一个绿色的小光点幽幽亮着。怪物被吸引,走进来,踏入门口这片区域,恰好位于下沉的乙醚气体笼罩中。同时,它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门缝,进一步减缓了气体扩散。 “需要延时。”李欣然已经明白了他的构想,开始从专业角度补充薄弱环节,“乙醚挥发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达到足够浓度。从它推门,到走进来,发现光点,这个过程中气体浓度在爬升。最好能再拖延它几秒。” “那就再加一层‘逻辑障碍’。”成天眼神锐利起来,“门把手上,或者门口地面,放一点东西。让它需要‘处理’一下,才能顺利进来。这东西必须符合场景,不能是明显的障碍物。”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房间,最终落在墙角那箱未开封的输液器上。箱子很大,但里面是轻飘飘的塑料制品。如果横放在门口…… “不,太刻意了。”他否定了自己,“一个翻倒的、里面的东西洒出来一点的器械盘呢?”他看向推车。推车是带轮子的,上面除了器械,还有一个不锈钢的弯盘。 “可以。”李欣然已经开始行动,她快速将弯盘里的一些零碎物品拿出来,只留下几把普通的镊子和剪刀,然后走到门边,比划了一下角度。“在它推门的时候,门板会撞到推车吗?” “不会,门打开的角度刚好错过推车。但如果我们在它推门到一半时,让这个盘子从门上方的某个地方‘恰好’掉下来,落在门口……”成天抬头,看向门框上方。那里空空如也。 “挂钩。”李欣然指向门边墙上一个生锈的挂钩,原本大概是挂登记本或隔离衣的。“把弯盘用胶布或者绷带,临时固定在这个挂钩上,调整角度。门被推开到一定角度时,门板边缘会刮到绷带,扯脱,盘子就会掉下来。” “这个可以!”成天感觉思路一下子通畅了,“盘子掉下来,发出响声,东西洒了一地。它被声音吸引,注意力会在盘子和洒落的东西上,同时它会下意识地避开地上的杂物,选择靠墙边——也就是我们预设的‘气体区’——站立或行走。查看情况需要时间,这几秒钟,足够了!” 计划的核心框架在极短时间内搭建起来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和一丝微弱的希望。 “分工。”成天看了一眼挂钟,十二点五十分。还有十分钟。“你负责准备乙醚棉球和固定。我去弄手电筒笔和设置绊脱装置。动作要快,但必须稳,不能留太明显的痕迹。” 没有多余废话。李欣然立刻拿起那瓶乙醚,小心地拧开瓶盖。一股刺激性甜味瞬间弥漫出来,她屏住呼吸,快速从纱布包里扯出几大块棉球,用镊子夹着浸入液体中,然后捞出,稍微挤掉一点多余的液体,让棉球充分湿润但不滴淌。她找了截橡皮管,剪成小段,用来把浸透乙醚的棉球束固定在门框内侧上方,位置计算得很精准——门开到最大时,门板边缘离那里还有几厘米,不会直接碰掉,但空气流动会经过。 成天则拆开了那支手电筒笔。结构很简单,拧开尾盖,取出电池和灯珠。他用剪刀小心地把灯珠连带一小截电线从笔壳里分离出来,又用另一截从废旧电极片上拆下来的细导线接长。电池用胶布缠好,正负极引出线。他测试了一下,灯珠发出微弱但稳定的绿色光点。他找了个空的小药瓶,把灯珠塞进去,只露出发光的那一面,这样光线更集中,也像某个电子元件在暗中运作。 接着是最关键的绊脱装置。他剪下一长段弹性绷带,一头牢牢系在墙面的挂钩上,另一头则用来缠绕固定那个不锈钢弯盘。他调整了好几次角度和松紧度,让弯盘被绷带吊着,悬在门打开后大约三分之一处的上空。绷带留出了一段富余,垂下来的部分,正好能被门板推开时刮到。 第(1/3)页